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夏天。
那是 2023 年高考。现在回头看，那几天像是被蒙了一层很厚的雾，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，但有些瞬间却一直清清楚楚地留在脑子里。数学考完之后，我就知道自己发挥失常了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不是简单的“没考好”，而是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一下。平时做过那么多题，熬过那么多个晚上，真正上考场的时候却没有把自己该有的水平发挥出来。
一夜没睡。
躺在床上，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数学卷子里的题，回放自己卡住的地方，回放那些本来应该做出来却没有做好的步骤。越想越清醒，越清醒越痛苦。那时候最难受的不是分数本身，而是不确定。你知道自己可能出问题了，但你不知道问题到底有多大；你知道自己不甘心，但你又没有办法回到考场上重新来过。那一夜，我第一次那么真实地体会到，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被一次考试压得喘不过气。
第二天继续考试。理综考完以后，我从河大附中出来，和同学走在出门的路上。河大附中的广播在放蓝莲花，激情，生命力，我以为那是我的将要迎来的最好的假期的预告。那一刻很奇妙，阳光、人群、校门口的声音混在一起，我边走边跟着唱，心里甚至生出了一点轻松。我以为自己挺过来了。我以为数学虽然失误了，但后面应该补回来了。我甚至短暂地相信，事情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。
可是后来才知道，我早上的理综选做题没有涂卡。
整整三十分，就那样没了。
知道这件事的时候，我整个人是懵的。那不是普通的错题，也不是能力不够，而是一种近乎荒唐的失误。更难受的是，它发生在高考这样一个没有回头路的场合。那一刻我很难形容自己的心理：有后悔，有自责，有愤怒，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我不断问自己，为什么偏偏是我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，为什么明明已经坚持到最后，却在这样一个细节上摔倒。
出分以后，573，排名两三万。
这个结果对当时的我来说，是一种很沉重的现实。它不是完全没有学上，但它离我心里真正想去的地方差得太远。那段时间，我反复想过很多可能：要不要将就，要不要接受，要不要告诉自己“其实也还可以”。但我越想越清楚，我没有办法就这样把这件事翻篇。
因为我知道自己不只是输给了别人，我更像是输给了一个没有发挥出来的自己。
所以我选择了复读，毅然决然。我接受不了如此平庸的自己。
换到了新的环境。每天早上五点起床，晚上十二点睡觉，生活被压缩成非常单调的形状：起床、早读、上课、刷题、考试、改错、再刷题。很多天我都累到虚脱，坐在座位上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困到眼睛发酸，手还在写；脑子已经转不动了，心里还在逼自己再坚持一会儿。
那一年支撑我的，不只是分数，也不只是所谓的“不甘心”。更深处的东西，是我真的想证明自己。我想证明 2023 年不是我的全部，我想证明一次失误不能决定我是谁，我想证明自己还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。
当然，那一年我也不是一个人撑过来的。
家人的支持对我来说太重要了。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在生活费上让我有压力，总是尽量让我不用为这些事情分心。他们可能不总是把鼓励说得很华丽，但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：你只管往前走，后面有家里。哥哥和嫂子也会时不时给我送吃的，让我不用一直吃学校的饭。那些看起来很日常的东西，饭菜、零食、几句话，其实在高压环境里会变成非常实在的安慰。
还有朋友的帮助。雷猴、光军过年从大学放假回来，还托锦辉往学校里给我带零食。虽然因为乌龙，被班里另一个同学拿走了，但它让我感觉，虽然我还困在复读学校的作息里，虽然我每天都在和试卷、排名、分数较劲，但外面还有人在惦记我，还有人相信我能走出来。
那一年，我很多次觉得自己撑不住了。但每次真正到了崩溃边缘，又会想起这些人，想起家里人的期待，想起朋友的鼓励，想起自己最开始为什么选择回来。于是就再坚持一天。很多改变其实不是突然发生的，而是在无数个“再坚持一天”里慢慢积累出来的。
到了 2024 年高考，我其实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失常。也许人永远很难在最重要的时刻做到百分之百完美。但这一次，我没有再被命运轻易打倒。最后三千多名，足够我来到一个还不错的学校，也足够证明：当年那个决定不是冲动，不是逃避，而是一次真正把自己从遗憾里拉出来的选择。
现在想起 2023 年的那个夏天，我依然会觉得疼。数学失常、整夜失眠、河大附中门口的《蓝莲花》、理综选做题没有涂卡、573、两三万名、复读决定，这些记忆串在一起，像一条很长的路。它并不轻松，也不体面，甚至有点狼狈。但也正是这条路，让我知道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。
所以当我现在面对期末周，面对课程安排的不合理，面对科研和课业之间的撕裂，面对一堆暂时看不到尽头的压力时，我应该记得那一年。
我不是第一次觉得累。
我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撑不住。
但我曾经真的从一个很低的地方重新爬起来过。那一年我每天五点起、十二点睡，累到虚脱，却还是靠着一点点梦想把自己往前推。那一年我有过崩溃，有过怀疑，有过害怕，但最后还是走到了新的地方。
这件事对现在的我很重要。
不要轻易把眼前的混乱当成终点。期末周也好，科研压力也好等等日常琐事，它们当然真实，也确实让人疲惫。但我不能只停留在抱怨里。我应该继续保持希望，坚定信念，把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。
更重要的是，我要记得自己为什么出发。
我曾经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，把自己重新扔进一整年的高压里。我曾经在最不甘心的时候，选择了再来一次。既然当时的我都有勇气向前，那现在的我也不应该轻易退缩。
有些路，走的时候只觉得苦；回头看的时候，才发现那是自己真正长出力量的地方。